真假虛實之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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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凡是真實的,不受任何威脅;
      凡是不真實的,根本就不存在。
  • 《奇蹟課程》雖以實用價值為其鵠的,但它的整套方法卻是建立於一套極其抽象的「實相」觀念之上。若不了解它的形上理念,是很難把握得住全書主旨的。

    全書的主旨在導言中被綜合為下面兩句話:


    它開宗明義即把「何者為真」與「何者為幻」做了一個界定與分野,整部課程的目的不過是引導我們由虛幻的夢境走出,邁向生命的實相。人生大夢既然充滿了無常變化、內咎及痛苦,而生命的實相則是愛與平安,故由夢中覺醒,其實就是讓人離苦得樂的解脫之道。

    我們可曾覺得驚訝,人類自無量劫以來流盡了血淚,受盡辛酸,仍痴心憧憬著圓滿無憾的幸福;我們雖已習慣了功利互惠式的人情,仍不死心地在人間搜尋無條件的真愛;不論我們如何說服自己接受人生的無常,我們仍然抗拒「失落」,期盼「永恆不變」。這與現實經驗完全相反的嚮往,究竟是從哪兒來的?我們在這脆弱的肉體內經驗不到,在無情又無常的世間也看不到,那麼,我們從哪兒得來的信念,讓自己鍥而不捨地追尋那合一、永恆以及真愛的境界?只因那正是我們的本來面目或存在真相。《奇蹟課程》就是想要喚醒這個依稀猶存的記憶。

生命的實相

    《奇蹟課程》由於是針對西方基督教文明而傳遞下來的訊息,故把那終極的實相冠上了基督教的名稱,God 或 Heaven。

    上主的本質就是這個一體性。祂的本體涵括了一切。祂就是心靈所擁有的一切。 我們只能說:「上主本來如是。」然後便緘默不語,因任何言語在那真知之前全失去了意義。(學員練習手冊 p.317)

    這一描述立刻讓我們想起老子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,「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,道隱無名」的本體境界,《奇蹟課程》稱之為上主,祂的境界就是天堂,也是一切存在的終極實相。它是一切的一切,圓滿不可分的整體,在它之外,沒有任何存在,只是虛無。

    這純然一體的本體境界,雖然不是活在二元世界中的大腦所能理解的,但已迷失的我們,在心靈深處仍能感受到某種失落,才會畢一生之力四處尋求彌補。有些人會尋找靈魂伴侶,有些人探討人生的意義,有些人則透過「立德立功立言」而獲得外界的肯定。我們卻沒有勇氣追問:我們究竟失落了什麼?這些替代品真的能滿足我們的渴望嗎?

    聽著,你可能還依稀記得一個悠遠古老、並未全遭遺忘的歌……那些音符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……而是因它們會悄悄勾起你對某個東西的懷念,你一旦回想起來,就會忍不住落淚。你本來還記得的,但你害怕,深恐自己會失去你後天學來的那個世界。(節錄《奇蹟課程》正文 p.415-416)

    這天堂之歌時時在午夜夢迴之際頻頻呼喚,使我們縱然獲得全世界的財富,仍難以「心安」,也使我們在受盡挫折時,永不「認命」。只因我們目前這狀似短暫、脆弱而渺小的生命,原是來自一個圓滿無限的源頭,只是被我們封藏在心靈的底層而已。那境界雖然雲深不知處,卻始終在我們心中迴響著。

    我們不敢回首自己的家鄉,只因我們害怕失去眼前擁有的一切,世界不論多麼苦,它,畢竟是我們一手經營出來的。這種內心的衝突讓我們難以承受,只好掩耳不聽家鄉由我們心靈深處發出的呼喚。

三位一體

    大體而論,《奇蹟課程》的形上理念與東方玄學或禪密等都大同小異,只是它借用當代熟悉的心理學詞彙以及臨床實驗,落實於人際關係中,幫助我們扭轉小我的二元思考,而恢復一體相通的心境。

    《奇蹟課程》沿用基督教「三位一體」的觀念來解說生命的實相,有趣的是,聽起來像基督教,感覺上卻更接近佛、道、禪、密。

    在天堂中,三位一體的第一位,上主(真神),代表著一切存有的終極根源,西方習慣稱之為天父。祂無形無相、永恆不變、一體不分、無窮無盡,祂是圓滿的愛,無限的光明,純粹屬靈的境界,凡是可朽的物質,都不可能出自祂。由此可見,《奇蹟課程》中的上主,不過是老莊的「道」與佛之「法身」的一個別名而已。

    這生命根源並非死寂不動的,它生生不已,不斷地自我延伸,自我給予。如此「推恩」的結果,創造出了「三位一體」的第二位:基督。這位基督並不是一個人,它(祂)是上主由自身延伸出來的「生命原型」,也就是我們的本來面目或存在本質。為此,分享這一原型的我們,全都是名符其實的「上主之子」,同具圓滿的神性,無二無別。

    基督是上主所創造的聖子。祂是我們共享的自性(Self),將我們相互結合,也與上主結合。祂是那依然存留於天心的聖念,天心是祂的根源。(學員練習手冊 p.426)

    我們應留意,基督在《奇蹟課程》中並不等於耶穌,它代表了我們與耶穌共有的圓滿神性,與佛教的「自性」與「佛性」毫無差別。佛說:只要了悟自性本來,便已進入了佛的境界;《奇蹟課程》也說:當我們認清了自己「純潔無罪」、「百害不侵」的本來面目時,便回歸了基督。

    神的創造只有一個,故基督也只是「一」,天地萬物都結合於這個「一」內。我們當初因一念之差而自絕於實相之外,營造幻境,分裂為億萬個體,然而,這並不足以毀滅我們的一體實相,我們終將認出彼此清淨無染的面目,再度結合為「上主聖子之奧體」,回歸基督的圓滿之境。

    那麼耶穌又是誰呢?他自稱是我們的長兄,已經完成了他的救恩,繼續以智慧與愛引導我們,為此,我們敬愛他,卻不必崇拜他,因為他自己說了:

    關於我的一切,沒有一樣你不能達到。我所有的一切,無非來自上主。此外,我一無所有,這是我們當前不同之處。這使得我所在的境界,對你而言仍是有待開發的潛能。(《奇蹟課程》正文 p.7)

    換句話說,我們與耶穌唯一不同之處,不是他多了什麼,而是他少了一些東西;反觀迷失的我們,並不是少了什麼,只是多了一堆自己營造出來的虛妄,這不正是老子「為道日損」的道理?耶穌與我們擁有完全相同的基督自性,只因他已放下了一切虛妄,也就是佛教所謂的「悟入空性」,才算圓滿了此一自性,而完成了救恩。

    如今人類已經進入了二十一世紀,應該學會超越舊時代所執著的宗教藩籬,試著開放心胸,接納各方「善知識」跨越時空所傳遞下來的訊息。我常勸慰非基督徒讀者,不要把書中基督教詞彙看得那麼嚴重,更不必把耶穌神化,與佛勢不兩立似的。何妨在這東西文化交會的新時代,結交一位「洋朋友」,聽聽他是否有話可說,如此而已。

創造與妄造

    我們的自性基督既然享有造物主的一切特質,必也分享了創造能力,將自己的靈性繼續延伸出去。身為上主之子的我們,縱然誤以為自己已與生命的根源分裂,卻未失去基督自性的創造天賦,只因心靈受到污染,創造能力被扭曲為「妄造」(miscreation) ,荒謬而無情的世界由此而生。

    切勿忘了,我們雖然擁有創造的能力,卻不是造物主,最多只能成為創造同工(co-creator) ,因為我們本身仍是「受造物」,而非終極的根源。當新時代讀者喜稱「我即是神」時,應瞭解其中微妙的差別。不論上主賦予我們多大的自由,我們不是「實相」的主人,最後的主權仍在上主手裡。小我日夜喊著自由的口號,想要竄奪這一主權,幸好,這是永遠不可能成功的事,否則,實相若真由我們來操控,我們早已落入萬劫不復之地了。

    我們雖不能改變實相,但我們有「自由」逃避或否定真相,而人類曾幾何時確實做出了這個錯誤抉擇,基督教稱之為「原罪」,在佛教則稱為「原始無明」。人類自以為被神所棄,懷著天譴的恐懼而投射出了一個「因果報應」的世界,作為藏身之所。

    這個「現實」世界,與天堂成了強烈的對比。天堂內一切圓滿無缺,一體相通,那兒沒有孤獨分離的個體,沒有過去的陰影與未來的焦慮,只有生生不息的現在,時時刻刻都結合於神聖的大愛之中,充滿喜悅。在那兒不再追尋,無須彌補,一切本來圓滿,安然活在「本來如此也永恆如此」的實相裡。

    世界裡的每一個元素與特質都與天堂恰恰相反。這兒,沒有完美、永恆及合一,放眼望去都是支離破碎與分崩離析。

    好好正視這個世界,你就會看見,沒有一樣東西能依附在自身之外的任何東西上……你所見到的世界是靠「犧牲」一體性而形成的。那是一幅完全分裂,毫不相通的圖像。每個實體的周圍好似都築了一座狀極堅固的圍牆,……每一部分必須犧牲其他部分,才能保持自身的完整。因為它們一旦結合,各部分就會失去自己的身分;唯有各自分開才能保全它們的自我。(T-26, 1:7-8:5)

    每個人都各有一具身體,懷著隱密不可告人的心思,在時間與空間中遊蕩,每一個個體都想吞併另一個個體,使自己重歸完整。它所帶給別人的難言之苦,只會加深自己的內咎,覺得自己「更不好」、「更有問題」,外在有某種惡勢力,隨時伺機懲罰我們,傷害我們,並且視之為天經地義的報應。

實相與幻境的橋樑

    已經做了千萬劫的夢的人類,除非有人喚醒我們,自己幾乎不可能甦醒過來的。因為在夢境中,我們不只營造出「眼可見,耳可聞,手可觸」的現實世界;在此之先,我們先發展出一套只能「如此看,如此聽,如此覺」的認知能力與身體,它們之間彼此支撐,證明彼此的真實性。我們若要走出夢境,便不能依賴自己的感官與推理,那麼還能靠什麼?我們立刻陷入了徹底的無知與無能。

    我們需要新的嚮導引領我們走出這個黑暗,它就是聖靈。在天堂的圓滿境界中,基督與聖靈都是上主的延伸,幾乎沒有差別,故無須分開來解釋。但自從上主之子誤以為與神決裂以後,那不生不滅,清淨無染的基督(自性),仍舊存留在聖子心中,只是被我們打入了冷宮而已。於是,默默陪伴著我們流轉於人世的那一形式的自性,我們稱之為聖靈。

    我們若想在佛學詞彙中尋找相近的理念,我覺得「菩提心」的內涵最為近似「聖靈」的概念。在希伯來文聖經裡,聖靈是不具「人格」意味的,始終用「它」來稱呼,直到基督教神學才逐漸將它轉變為「祂」的。

    聖靈乃是上主與其分離的兒女之間僅餘的一道聯繫,它隨著天人分裂而進入了我們的世界。透過它,生命的根源也就是造物主,得以繼續存留於我們的心中。

    它在我們內,不僅代表上主發言,也代表了我們的心聲,兩者本來是一回事。只因我們的心目受到了蒙蔽,活在天人分裂的狀態,聖靈才成了橫跨實相與幻境的橋樑。它既是上主的延伸,故了知實相;但它也隨著人心進入了物質生命,故也明白世界的運作法則。它成了人心的良知,迴盪著天人分裂以前的記憶。

    正因著這不滅的聖靈或菩提心,陷於肉體與物質世界的人類才有回歸天鄉的希望。因此,《奇蹟課程》說,聖靈乃是上主對分離兒女的「終極答覆」(Answer) ,也是虛妄世界的一個「救贖」(atonement) 或「修正」(Correction)原則。這個生命的嚮導,永不沈寂,它隨時看出你的需要而化身為種種協助或某種心聲,以一對一的方式引領我們走過夢境,回歸自己的生命真相。

不可思議的答覆

    如今,我們活在這種「不可思議」的分裂狀態:內心嚮往著一個渺渺茫茫的幸福之夢,身體卻陷於一個身心相殘的惡性循環中。我們想要擺脫痛苦的現實,它卻尾大不掉;我們想要追隨幸福美夢,它又虛無飄渺。

    針對這「不可思議」的困境,《奇蹟課程》給了一個「不可思議」的答覆。它告訴我們:

    天堂不是美夢,而是我們所擁有的唯一實相;世界不是現實,而是自己投射出來的幻境。實相之外沒有他物,只是虛無或夢幻。

    天堂既是實相,永不可能失落,所以我們此刻必然活在天堂之中;眼前的痛苦世界既是惡夢一場,並沒有控制我們的能力,只要我們願意,我們隨時可以改變夢境,甚至由夢中甦醒過來。

    這個「不可思議」的觀念扭轉了人生的戰局。世界不是我們的敵人,而是我們的傑作,無須與它奮戰,只要我們不繼續賦予它力量,它就無法控制我們。

    幸福乃是我們「上主之子」與生俱來的權利,它是無價的,上天的賜予,無需為它付出代價,只要找對了地方,它隨時都在那兒等候我們。

    我們不需要在世上成就什麼大事來證實自己的價值,我們只需改變自己的觀念,選擇實相作為自己的生命藍圖,重新出發,便能由惡夢中覺醒過來。

    人生既然只是一場夢,表示我們從未離開天堂一步。在夢裡,我們既不可能真正傷害任何人,也不可能受到任何傷害。如此,何須忙於自衛或彌補?我們只需做一件事,即是隨時做一新的選擇。

重新選擇 (Choose once again)

    不論我們活在何種處境下,我們必須對自己的生命意義先有一基本的肯定,即使不能全然肯定,至少有一假定,才好調整生活的方向。在永恆的境界中,一切是如此肯定,但在幻境中,永遠變化無常。世間紛紜的萬象本來就是為了蒙蔽真相的一顆煙幕彈,使得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不再是那麼天經地義,不論我們作何想或如何反應,都成了一種自由抉擇。如同半瓶水的譬喻,你可以著眼於空的一半,也可以著眼於滿的一半;你可以繼續從物質世界找可怕或痛苦的見證,也可以去聽那隱藏在你心中卻不容你懷疑的無限渴望。

    我們亟需一雙慧眼,重新去看,重新瞭解,重做選擇。由於我們的感官與理性都被困於舊有的看法與心態下,才需要《奇蹟課程》傳授給我們另一套看法與心態,而且必須在現實生活中沙盤演練,才能改變我們所營造出來的世界,創造奇蹟。它把這一「慧眼」編排成 365 課的練習,例如:

    不論我在何處,上主與我同行。(學員練習手冊第41課)
    上主是我賴以看見的光明。(第44課)
    上主是我賴以思想的天心。(第45課)
    上主是我賴以寬恕的愛。(第46課)
    上主是我所信賴的力量。(第47課)

    上主代表著實相智慧,小我代表世間的聰明伎倆,兩種心態指向兩個不同的世界。我們從清晨張開眼睛到晚上閤眼,都在接受世間法的薰陶,每一分每一秒,有意識或無意識之間,我們都在做一選擇,世間沒有一件事物能百分之百地證明你的神聖性或有罪性。你是誰,你願如何看你自己,你願如何看待他人,其中包含了很大成分的選擇。《奇蹟課程》在世俗的判斷之外,為我們提供另一種可能,也就是聖靈慧眼下的真相,它代表著我們在世間可能擁有的正見 (rightmindedness) 引導我們走出小我的妄見 (wrongmindedness) ,而回歸生命的圓滿實相。

    何者為真?何者為幻?一旦澄清之後,我們再也無法繼續扮演受害者的角色,再也不能把自己的不快樂諉罪於外人或外物了。這一生是我們自編自導自演的一齣戲,我們隨時都有能力改寫劇情,創造一個圓滿的結局。


文/ 若水
原文於2006/4/6 已發表於奇蹟課程中文部網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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